贾士贞并没有理会高兴明,想了想说:“张敬原同志年纪轻一些,四十五岁,在市委组织部正科长位置上干了七年,我考虑了两个副处级位置,一个是师范学院办公室副主任,师范学院是正厅级单位,办公室副主任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副处级。第二个是臾山园林管理处,那里可以配一个副主任,也是副处级。至于庄同高同志……”贾士贞停了一会儿,看看三位副部长,接着说,“庄同高的基本情况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比较了解,我也考虑了两个职位。一个是市政府办公室房产科科长,另外一个是市政协秘书处任行政科长。”贾士贞的话一说完,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过了一会儿贾士贞清了一下喉咙,又说:“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总是受到传统习惯势力的影响,对于改革,一开始都不那么适应,但是改革一定会给国家给人民群众带来好处的。农村经济改革的成功,极大地解放了劳动生产力,应该说,农村经济体制改革是非常成功的,农民们都得到好处,大大地解放了劳动生产力。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尽管遇到了一些具体问题,但是,依然取得了巨大成绩。然而,对于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一直滞后于其他方面的改革,也是非常艰难的一项改革。所以任何一项改革,都将会冲击着一部分人利益,但是从全局来说,改革一定会给大多数人民群众带来好处的,在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中,应该说首先是组织部门要解放思想,这样的改革,是自身的一场革命。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西臾市委组织部,以及各县区委组织部的干部,不再享有过去优先提拔的特权,将要和其他部门同志一样,提升职务的唯一途径必须通过公开选拔这条道路。”
高兴明说:“贾部长到任后,让我们感觉到西臾市来了个吕日周、仇和,来了个改革家,他的举动极大地推动了西臾市委组织部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使我受到很大的教育。所以,我支持贾部长的工作,对于张敬原和庄同高工作的变动,表示同意。”高兴明的态度突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贾士贞没有想到,连另两位副部长也没想到。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贾士贞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了鲁晓亮的声音:“贾部长,告诉你一个消息,下臾县公安局长韩士银在自己家里身亡了!”放下电话,贾士贞说:“下臾县公安局长韩士银在家里身亡。”高兴明一听此话,脸色大变,贾士贞忙说:“没事,没事!”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贾士贞匆匆来到会议室,离开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时夏季来了,两个人坐下来刚说了几句话,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高兴明却又说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只是非常恭敬地请示一些关于明天答辩的工作。关掉手机,贾士贞自然想到,一定是高兴明听到了什么,这是贾士贞到西臾市委组织部以来第一次研究干部工作,而且只有三个处级干部的工作变动问题。
作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高兴明,他多少还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常委们先后进入会议室,最后进来的是市委书记常友连,他在正中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开始在常委们面前摆上茶杯和洁白的热毛巾。
常友连的目光在常委们身上慢慢移动着,随后正儿八经地看一眼手腕上的那块珍爱的劳力士表,刚好八点三十分。于是他清了清喉咙,说:“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常委会有两项议程:一是讨论几个干部;二是西臾地区经济体制改制问题。现在进行第一项议程,在这里首先向各位说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围绕着市管干部的议论比较多,各种声音都有,但是市委一直没有像过去那样调整干部,这主要是当前正在酝酿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省委组织部刚开过会,市委组织部贾部长到任后立即抓紧这项工作,目前市委组织部正在公选中层领导,将原有的八名正科长位置拿出来公开选拔,包括原来的科长,公选上的同志就继续当科长,公选不上只能另行安排。
市委组织部给全市干部的公选带了个头,率先做了榜样,为下一步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积累了经验,我们今后的干部选拔主要靠公选产生,我在这里给常委们吹吹风,让大家有个思想准备。明天上午八点半钟,市委组织部公选干部进入答辩阶段,同志们如果有兴趣的话,那里设有嘉宾席,欢迎光临。现在请贾部长汇报。”
接着贾士贞汇报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就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兴明。贾士贞说:“关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高兴明同志,应该说他是西臾市组织部的老副部长,现在五十一岁,从这个年龄来说,进和退都有一定的余地,之所以现在提出变动他的工作,因为下一步他是不可能参加公选竞争的。同时从我来市委组织部之后,对高兴明同志的了解,感觉到他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态度不积极,甚至有一种抵触情绪。此外,他和下臾县有些干部的关系比较复杂,我到任第二天,他就给我一批干部名单,说是原来王部长调走前已经考察过的人选,准备提交常委会研究的人。我看了那些人的情况,下臾县就有八个局长、主任,四个乡镇党委书记,当时我要来了这批干部的考察材料,那些考察材料明显太虚假,过分夸大成绩,不客气地说凭那些考察材料,那些人不是提拔当副县级干部的问题,起码当个市厅,副省级干部。所以,我对下臾的干部进行了实地的了解,可群众的反映就是天壤之别了。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有些问题是有关部门的事。所以鉴于这些情况,提议免去高兴明同志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和兼任的市委老干部局局长职务。”贾士贞说到这里,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看常书记,常友连目视远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贾士贞又把目光转到朱副书记身上,朱副书记脸色严峻,因为他是分管政工的副书记。贾士贞在此之前曾经两次向他汇报过这几个干部的调整问题。他对调整高兴明的工作没有意见,但是一定要安排副市长或者市人大副主任。贾士贞说副市级领导是省管干部,那是省里的事,但是朱副书记说,提拔副市级领导必须市委常委先统一思想后向省委报告。所以在两人意见不能统一的情况下,经常书记同意提常委会上讨论。而贾士贞只讲了前部分,先免掉高兴明的组织部副部长,没有提出任什么职务问题。会场上一下子静下来,过了一会,朱化民看着常书记说:“贾部长刚才说了高兴明同志的职务问题,当然就高兴明同志的具体情况来看,在市委组织部干了那么多年副部长,年龄也过了五十岁,调出组织部完全应该,只是对这样的同志安排问题,我认为高兴明同志干了那么多年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安排到市政府,或者人大任副职,那是理所当然的。”
朱化民说:“我们市委组织部历来都是科长调出的,安排副县处级,这是常规,也是惯例。至于他有什么问题,那是以后的事,将来查出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常友连看看朱化民,打断他的话,说:“老朱,你后面的意见可不对了,现在各级党委都强调干部不能带病提拔,发现有问题苗头再提拔这就是市委常委的问题了。”
朱化民又说:“既然这样,那就摆一摆再说,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将他调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