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争和咏直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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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争和咏直臣

安徽合肥 李学军
 

偶读清诗,若有所思。戴璐《藤阴杂记》有云:“张黄门惟赤字螺浮,有新园在枣林街。龚合肥过饮诗云:‘柳市城闉百尺居,枣林街里一囊书。‘螺浮有‘十年霜雪老黄门’之句,一时名流争和。”秦汉之时,宫门多油漆成黄色,故此,“黄门”有宫禁、皇帝近臣之意,此处代指言官给事中(别称给谏)。

张惟赤(1615年~1676年),字君常、侗孩,号螺浮,浙江海盐人,顺治十二年(1655年)进士,官至工科都给事中(别称都谏),以直言敢谏称名于世。后乞休归里,藏书丰富。著有《螺浮奏议》《思退轩集》等。清初,满洲八旗凭借特权圈占土地,大批农民流离失所,张惟赤大声疾呼制止圈地。三藩之乱,廷议加赋,他力争不可。康熙年幼即位,权臣鳌拜专断朝政,他冒死上疏,奏请皇帝亲政。在《寿张螺浮给谏和仲调韵·其一》中,龚鼎孳写道:“抗疏曾言第一事,盍簪相别几秋星。朱游名久悬丹槛,汲黯身原系汉廷。满院梧桐阴自碧,他时竹简汗长青。直臣上殿苍生喜,遮道劳歌拭泪听。”对张惟赤耿直不阿、敢于直陈弊政表示赞赏,以西汉时期不畏权贵、直谏廷诤的名臣朱云(字游)、汲黯比之。

龚鼎孳(1616年~1673年),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明末清初声名显赫,人称“龚合肥”。康熙年间,历转刑部、兵部、礼部三部任尚书。龚鼎孳是清初文坛的领军人物,著述颇丰。诗歌上位列“江左三大家”,在词坛则有“领袖一时”之誉。

龚鼎孳也是一位历经霜雪的“直臣”,体察民情,关爱民生,多次请赈请蠲。在《清诗纪事初编》中,邓之诚称其“时兵饷严急,赋敛繁兴,屡疏为江南请命,复请宽‘奏销案’之被革除者。”明末之际,因为弹劾首辅陈演庇贪误国,触怒崇祯皇帝,龚鼎孳被革职下狱。清顺治年间,因触犯满族权贵利益,被降八级调用。有诗赞其曰:“直节争传亚相贤,投闲上苑领林泉。”(郭则沄《十朝诗乘》)亚相,指官位次于丞相的大臣,是御史大夫别称。龚鼎孳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故以“亚相”称之。

《藤阴杂记》所称“过饮诗”,即龚鼎孳于康熙九年(1670年)所作的一组七言绝句《谷梁移寓螺浮给谏新园,饮中同檗子、竹涛、青藜各口占十二断句,并请谷梁同作》,共十二首。其一:“一榻名园即故园,客愁休挂月中村。柴门为锁松筠色,长对西庄给事樽。”其二:“柳市城开百尺居,枣林街里一囊书。不须更问铜龙夜,金钥因风敞禁庐。”

龚鼎孳时任礼部尚书(别称大宗伯),此诗一出,反响热烈,不少文士和朝廷官员踊跃参与唱和。其中,多为和龚诗第一首的“村”“樽”之韵。徐倬《道贵堂类稿目·燕台小草》有《冒谷梁移寓梁园,合肥公歌诗十二章赠之,属同人和韵》。程可则《海日堂集》有《冒谷梁移寓张给谏园亭,次合肥宗伯韵赠之》。

《张螺浮都谏梦中有十年霜雪老黄门之句,诸公奉和,因次元韵》(二首)是身为吏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的魏裔介的和韵之作,其一写道:“十年霜雪老黄门,去国名高道益尊。颔下批鳞身欲粉,虞渊取日手无痕。牛衣对泣孤臣泪,宣室陈言汉帝恩。华发相逢惊岁晚,歌风重续石壕村。”其中的“石壕村”引自唐代诗人杜甫的《石壕吏》,作者借以称赞张惟赤的爱民情怀。

后来官至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的桐城人张英作有《赠螺浮黄门,次龚合肥韵二首》,其一:“十年霜雪老黄门,抗疏群知国体尊。岳鹿摧来非有意,山龙补处自无痕。谩言盘错昭臣节,偏向风尘识主恩。亲见闾阎凋敝甚,郑图还与绘千村。”

诗中的“郑图”,即“郑侠图”,也称“流民图”。据《宋史·郑侠传》,时任“监安上门”小官的郑侠,以所见民众流离困苦之状,绘成流民图上奏。宋神宗见图之后彻夜不眠,第二天“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赈济灾民,并下了责躬诏,罢去方田、保甲、青苗诸法。张英以此典故,表达对张惟赤不顾个人安危、大胆上奏的敬佩和支持。

诗歌,蕴含教化功能。上述“名流争和”的文坛雅事,表现出龚鼎孳力图倡导风尚、抑制时弊的追求与其作为文坛领袖的独特影响,反映出人们对仗义执言、为民请命的“直臣”的敬重和呼唤。由此可见龚鼎孳诗作在当时所引发的广泛共鸣,及其在弘扬“正能量”方面所具有的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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